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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广东的地理,以及三大民系的前世今生
发布时间:2020-01-25 15:29

珠江三水中最长者为西江,承担着串连云贵、两广的任务,北江和东江则分别指向江西与福建方向。从这个角度说,北江和、东江在地理上应该属于西江的支流,不过无论从最初的地理关系,还是彼此的地缘关系来看,三条同属珠江水系的河流都更应该被视为独立河流,并承担着不同的地缘任务。

两汉以珠三角为核心划定的行政区被命名为“南海郡”,从拱卫南海郡的角度出发,汉称溱水的北江称得上是它的门户。这条由广州市北注入珠三角的河流,向北串连起清远、韶关两个地级市。

由清远城沿江上溯60余公里,北江在它的右岸会迎来最大的一条支流——连江。这条发源于广东、湖南边界,古名洭水、湟水的河流,与湘江上游的分水岭是位列五岭的“骑田岭”。此外继续溯北江干流继续而上,经其东源浈水还可指向五岭的另一个成员“大庾岭”。

五岭之所以能够在南岭山地中声名彰显,皆因为它们能够指向一条连通长江与珠江两大水系的秦汉古道。由南向北翻越这两处分水岭,便可接入湘江与赣江水系。

具体来说,由北江支流连江对接湘江支流春陵水,可打通一条粤湘通道;以北江东源浈水对接赣江西源章江,能打通一条粤赣通道。为了控制这两条Y形相接的通道,济南律师汉朝分别在三个节点上各构筑了一道关口。其中位于连水上游(今阳山县西北)的关口名为“阳山关”;大庾岭之上的关口名为“横浦关”(后称梅关);连水与浈水两江合流之处,构筑了名为“洭浦关”的关口(秦时名为“湟溪关”)。

上述被合称为“岭南三关”的关口,在荆州部分就已经出现在我们视线中。之所以提早出现,是因为尽管整个北江水系和三个古关,当下都依它们的流域属性都划入广东省境内,但在汉朝的行政区划中,连、浈两水交汇的“洭浦关”才是交州和珠三角的北大门。洭浦关以北的整个北江上游地区,以及“阳山关”都被划入了隶属荆州的桂阳郡治下。处在赣江与北江分水岭之上的“橫浦关”,则为扬州治下的豫章郡所控。这使得扬州的控制线,同样触及到北江水系。

依地理归属划分行政区是一项基本的地缘原则,这一被称为“山川形便”的划分原则,能够最大限度尊重各板块的地缘属性。只是大家不要忘记,基于地缘政治需要山东律师,“犬牙交错”也是行政区域中的常用原则。将荆、扬两州的控制线推进到北江上游,背后透露出的是中原王朝对交州稳定性的担忧。当年赵佗在秦末乱局中闭关自立的过往,以及南越国在被汉朝军事征服之前,再次闭关自守的尝试,让帝国中央觉得有必要跨越分水岭,将荆州的控制线延伸到珠江流域。

技术上看,这种做法可以保证交州再次发生叛乱时,来自北方的控制者不用再有争夺分水岭的困扰,而是能够在一开始就能够利用水道保证后勤补给。可以这样说,三国时代的交州虽然在事实上长期保持自治状态,但在政治上并没有谋求成为一方诸侯,很大程度便是因为当年汉武帝的行政设计,使之失去了南岭这条天然长城。

此后的历史中,两广地区逐渐被完全消化为中央之国核心区的一部分,并成为华夏文明对外交流的主基地。在这种情况下,广东与江西、湖南两省的行政分割,遂逐渐回复到了“山川形便”的状态。

将北江中上游划分给荆州的做法,相当于让南海郡的北大门向荆州方向虚掩。让清远市区以北包括韶关在内的粤北地区,都成为了荆州的组成部分。比较而言,南海郡在东江流域的管辖范围倒是与现下的广东无异,除源头外基本能够做到全覆盖。东江源头指向闽粤赣三省相接之地,具体来说源出江西最东南部的寻乌县,再西南方向流经广东境内的河源、惠州、东莞等城市汇入珠江口。

在这个方向没有再用“犬牙交错”原则强行错配,是因为东江的源头虽然也与赣江东源属性的贡江隔分水岭相望,但却没有成为中原王朝南下的主通道。这本身倒也不难理解,就连通赣江的战略需求来说,沿赣江西源章江南下对接北江的线路,比之经由贡江对接东江的线路要更趋近于直线。以赣南中心城市赣州与广州的距离来说,由大庾岭而过的线路交通距离约为420公里,若一定绕道东江的话,路程将再增加50%。

鉴于北江通道在距离上的显著优势,这一通道在济南律师2000多年时间里一直稳定承担着由赣入粤的官道任务。先期沿此通道入驻珠三角的岭北移民,与原住居民融合后演变成了广东三大民系中的“广府民系”。基于广州及珠三角千年不变的核心地位,广府民系所使用的方言成为了“粤语”和“广东话”。然而广东并不只有“广府民系”这一种方言。三大民系中的另两个成员“潮汕民系”与“客家民系”,在方言与源流上与之存在着显著差异。

先来说说客家民系。客家民系的来源最早可追溯到西晋与东晋交替之际。五胡乱华时代的开启,不仅让大一统属性的西晋王朝变成了偏安南方的东晋,更开启了中原人口大规模南迁的历史,始称“衣冠南渡”。此后唐安史之乱与北宋末年的靖康之乱,又造成了两次大规模的“衣冠南渡”事件。这些南迁之民,有部分直接迁入了岭南,有部分在江西、福建等省定居之后,再因为新的战乱被迫再次南迁。

由于以珠江三角洲代表的大平原经由长期开发,已然为早期移民所占据,那些后期南迁的中原人口,更多只能在赣南、闽西南、粤东/北的山地中寻找较小的平原谷地定居,并逐渐在与早期移民的争斗中融合形成客家民系。

作为一条能够对接赣江上游的河谷通道,东江成为了客家人南迁的走廊之一。流域内除珠三角属性的东莞以外,河源、惠州两地区都因此成为了客家人的核心分布区。包括北江通道最北部的韶关一带,亦因处在南迁通道之上,但又不属于核心平原区而成为了客家民系的覆盖区。只不过粤北地区由于同时拥有两条对接湘、赣的官道,在语言结构上会更为复杂些,还存在与周边湘、赣、粤、桂方言,乃至少数民族语言都有关联的“粤北土话”。

在广东省的东部,东江并不是唯一的河流,亦不是唯一的客家走廊。东江以东还有一条与之河源相近,发源于福建西南端的长汀县的“韩江”同向流淌。只是韩江并没有接入珠江水系,而是在现在的潮州市注入南海。由于长汀古称“汀州”,因此韩江在福建的上游部分被称之为“汀江”。当年那些南迁之民,除沿东江、北江直接由赣南进入广东境内以外,还会向东经由武夷山脉与南岭的连接部,进入汀江流域。繁衍聚落之后再沿韩江而下进入中游的广东梅州地区。

由于赣江上游的赣州、东江中游的惠州、汀江流域的汀州、韩江中游的梅州,在客家民系的形成过程中发挥着核心作用,上述四州被研究者合称为“客家四州”。唐宋之际,是客家地区的深入开发期,宋元更迭之际则是客家民系的具体形成时期。回溯到两汉三国时期,东江流域虽已建制了博罗、龙川两县(对应现在的广东省博罗县、龙川县),但这些后来的客家之地无论在扬州和交州内部,都还属于不能左右大局的边缘版块。

如果说广府民系和客家民系,本质是新老中原移民的区别,那么广东三大民系中的另一个成员“潮汕民系”,来源就略有些不同了。潮汕民系在地理上所依托的,是广东境内第二大沿海平原——潮汕平原。这片平原与珠三角一样亦属于沿海平原,面积约为1200平方公里,主要城市有潮州、揭阳、汕头、汕尾四个地级市。

与向内陆凹陷的珠江三角洲相比,潮汕平原向内陆延伸的不多,但海洋线却要更长。这使得潮汕地区显示出更多的海洋性和破碎性。在沿海丘陵分割之下,潮汕平原内部还可分为两个亚板块。包括由韩江、榕江、练江等共同打造的东潮汕平原;以及龙江、漯河、黄江等河流的西潮汕平原。整个区域内最大的河流,是中上游地区为客家民系所覆盖的韩江,其下游即为潮州市所在。而揭阳与汕头两座城市,则位于与韩江相邻的榕江下游。

在潮汕地区,东潮汕平原的面积要更大,也更多受到山地的保护。相对优越的地理条件,使得东潮汕平原向为粤东沿海中心。早在秦汉时期,便在此建制了以“揭阳”为名的县。至于面积更小、地缘政治地位相对弱势的西潮汕平原,当下的中心城市则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方在海丰、陆丰两县基础上新建的海港城市——汕尾市。正因为如此,西潮汕平原和汕尾地区又常常被称为“海陆丰”地区,并与另三座潮汕城市在地缘属性上有些许差异。

潮汕平原的这种破碎性,很容易让我们想起与之相邻的福建地区。这片又称“八闽之地”的土地,沿海平原同样呈现出破碎性。即便一片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小型沿海平原,仔细观察也会发现内部含有多条尚未融合的河流。将视角抬高,你会发现从浙江东南部的台州、温州两市,一直到珠三角平原东部的深圳市,将近1400公里的海岸线都呈现出类似的状况。

这部分东南沿海丘陵地带,生成了数十条独流入海的河流,但却都没能向内陆延伸,连接其它重要地理单元。一直到上游直指云贵高原的西江出现,情况才有所改观。从这个角度说,将珠江三角洲纳入中央之国的范畴,意义不仅仅在于岭南,还在于能够将地理独立的浙东南和福建,彻底包夹融合为中央之国的一部分。正因为如此,无论是秦朝还是汉朝,在远征南越时都同时推进着对瓯越、闽越的征服。

生成于东南沿海丘陵的这些独流之水,虽然将整个区域分割成为了一个个自成体系的小形地缘板块,但却并不代表它们彼此就是封闭的。沿海岸线所开辟的航道,能够将这些小型沿海平原有机的串连起来。战国后期为楚国所灭的越国,其遗民便是由此向浙南、福建沿海平原迁徙,然后再溯一条条河谷向丘陵深处渗透。正因为有这样一条东南沿海通道存在,当年华夏文明的民族概念中,生活于整个东南沿海地区的部族,才会统一以“越”为后缀进行标注。

潮汕民系的祖先同样属于这些以“越”为后缀的古代东南民族。其直接来源是福建东南地区,这点从潮汕话被归类为闽南语次方言便可看出。与客家地区一样,潮汕地区也是在唐宋之际开始深度开发,并在南宋之后大规模迁入人口。

基于这些闽越之民在东南沿海地区的地缘优势,由内陆横穿丘陵的客家人,最终并无法顺韩江而下入主潮汕平原。与此同时,沿东江或北江而下的客家人,同样会被生根于珠三角平原的广府民系的阻击。这使得客家民系与另两大沿海民系相比,呈现出更多的山地属性。

经过上述解读,广东三大民系及其所依附的核心地理单元,已然浮现清晰的浮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对照两汉三国时的行政区划,珠三角平原、潮汕平原,包括以东江为轴心的广东客家地区,正是当年南海郡的组成部分。核心水系包含有韩江、东江,以及北江中下游地区。至于珠江的干流——西江,却并不包含在南海郡的范畴内。对于这条全长超过两千公里的河流,当年的秦汉帝国另有安排。

西江是在今广东肇庆东北部穿越一段名为“高要峡”的峡谷后,注入珠江三角洲平原的。这段现名“羚羊峡”的峡谷,在两汉时充当着南海郡与苍梧郡的分割点。倘若广东想要继承南海郡的地缘遗产,并不会有什么争议,但苍梧郡的情况就有点复杂了。地缘政治上看,这是一个与桂阳郡情况类似的枢纽郡。如果说桂阳郡是半属湖南、半属广东,那么苍梧郡则是由广东、广西两省所对分。

苍梧郡虽身处西江流域,但很显然你无法用一个郡来控制整个西江流域。需要说明的是,狭义的西江仅指梧州以东、广东境内的下游部分。梧州以西的“西江”各有其名,其中梧州至广西桂平市的河段又被称为“浔江”。这倒也好理解,所谓“西江”之名明显是从珠三角的视角出发,广西自然没有可能把一条横贯全境的河流用这样一个方位名来标注的。

虽然各有其名,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以西江之名,来统称这条珠江干流。以西江沿线城市来划定范围的,苍梧郡西起广西平南县、东至广东肇庆市。其在两汉时的郡治正是分割狭义西江与浔江的梧州。追根溯源的话,梧州这座城市的名称起源便是汉时的苍梧郡。更值得关注的是,时名“广信”的梧州,在两汉时充当的不仅是苍梧郡的郡治,还同时充当的交州的州治。一直到公元217年,方由东吴将州治迁至当年被南越国选定的都城番禺。

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在荆州部分我们曾说到“广信”还是两广的分割点。广东的原始含义即为“广信以东”;广西则为“广信以西”。当下的梧州亦因为这个定位,成为了广西最东端的地级市。种种迹象表明,梧州的位置必有其过人之处。那么这个过人之外究竟是什么呢?其实答案在荆州部分同样已经揭晓过了。

梧州位于古称“漓水”的桂江,与西江的交汇之地。这条发源于湘桂交界之地、东南向流淌的西江左岸支流,流经桂林的上游部分当下仍然叫做漓江。让梧州晋升为交州地缘政治中心的,当然不是漓江那甲天下的山水。连通漓江与湘水的“灵渠”才是问题的关键。当年在南越之地举步维艰的秦军,如果不是因为打通了这条穿越五岭的运河,并因此能源源不断的获得后勤补给,很有可能在亡国之前也拿不下岭南。

表面看,横贯其境的西江应是苍梧郡的地理轴心,并帮助梧州成为了两广相接的枢纽点。然而以设置“广信”的原始动机来说,对接漓水与西江的位置才是它地缘价值所在。从这个角度说,由桂林延伸至此的桂江才是苍梧郡的地理轴心。在大秦帝国征服这片土地时,它的名字还不是“苍梧郡”而是“桂林郡”,今名兴安运河的“灵渠”成为了桂林郡与代表湖南的“长沙郡”的分割线。

应该说,秦王朝的这一分割是符合地理属性的。不过到了汉武帝为天下划定十三州部时,时名“兴安”的桂林、漓江和灵渠却成了荆州零陵郡的一部分。这一犬牙交错的设置,无疑还是为了防止这片南越之地再度独立。由此带来的一个后果,是荆州在跨越南岭、控制交州的问题上,较之扬州要占据明显优势。使得荆州的得失,不仅仅关乎能够多拥有一条北入中原的通道,同时还关系到谁能真正控制交州这个大后方。及至进入历史线后,将会有很多故事来帮助大家理解这一点。